澳大利亚技术移民
夜很深了,窗外的上海大抵是静了下去,只有屏幕的光还亮着。许多人在这光里 searching,searching 什么呢?我凑近看,原来是澳大利亚技术移民。这几个字,近来是颇有些热度的,仿佛是一根救命的稻草,又像是一扇通往别处的门。人们在这门前徘徊,有的踌躇,有的决绝,大抵是因为身后的屋子,有些闷了。
向来如此,便对么?在国内的格子间里坐久了,脊梁便有些弯,呼吸也觉得窒闷。于是便想走,想到南半球去,听说那里地广人稀,阳光是金色的,空气里带着桉树的味道。然而路是不好走的。澳洲移民政策向来像是一道铁闸,开合之间,全看你的分量。这分量不是金银,而是你的年纪,你的手艺,以及你那舌头能否卷出异域的音调。
譬如我的一个朋友,姓李,是做 IT 的。在国内大抵算是个中产,有房有车,然而他说心里不踏实。像是悬在半空的风筝,线攥在别人手里。他便想断了这线,自己去飞。于是开始准备职业评估,那过程是极繁琐的,仿佛是要将你半生的经历都摊开来,让陌生人拿着放大镜去瞧。少了一张证明,便是要补;多了一个疑点,便是要解释。人在这过程中,大抵是要脱一层皮的。这皮脱了,未必能过去,但若是不脱,便连门槛也摸不着。
然而这皮脱了,也未必能过去。EOI 打分是一个极冷酷的账本。年龄、语言、工作经验,每一项都标好了价格。你若是年轻些,便多几分;语言好些,又多几分。若是差了几分,便只能在池子里等着,像是待价而沽的鱼,不知何时会被捞起,也不知何时会干死。我见过许多人,在这池子里泡了几年,头发白了,心也凉了,最终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焦虑罢了。但李先生不肯信邪,他说,总要试一试的,哪怕是为了孩子。
其实澳大利亚技术移民这条路,向来不是天堂的入口。那边也有那边的难处。语言不通是其一,文化隔阂是其二,再者,若是没有一技之长,便是去了,也难免要受些白人的气。然而人们还是愿意去,大约是因为这里的“卷”字,实在写得太过狰狞。比起熟悉的痛苦,人们往往更愿意选择不熟悉的挑战。政策也是在变的。时而收紧,时而放宽,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庄家。听说最近某些职业又上了列表,于是便又有一群人兴奋起来,仿佛看到了曙光。然而这曙光能照多久,是谁也说不出来的。
我只是觉得,人为了生存,为了那点所谓的“自由”,所付出的代价,往往比想象中要大得多。李先生最近拿到了邀请,大抵是运气好,也可能是真的实力够。他请我吃饭,席间却并无多少喜色。他说,到了那边,一切都要从头再来。国内的积累,大抵是要清零的。这就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,到了终点,却发现又要重新起跑。然而他眼里是有光的,那种光,我在许多想要离开的人眼里都见过。那是一种决绝,也是一种无奈。
我们常常说,生活别处。然而别处真的就有生活么?或许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劳作罢了。但人总是要动的,像水一样,不流便要腐臭。澳洲移民政策虽然严苛,却也给了一些人流动的可能。这可能虽小,却也是可能的。夜深了,屏幕的光依旧亮着。还有人在查着EOI 打分,还在准备着职业评估。他们大抵是不睡的,因为梦在远方,而路在脚下。至于这路通向何处,是坦途还是荆棘,大约是只有走过去了才知道。
然而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只是这路上的尘土,终究是要落在每个人的肩头,沉甸甸的,甩也甩不脱。窗外的风刮起来了,不知是哪里的落叶,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像是叹息,又像是催促。李先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,箱子里装的不只是衣物,还有半生的纠结与希望。他说明天就要走,我问他怕不怕,他沉默了许久,说怕是要怕的,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。站久了,是要生锈的。人若是生了锈,便再也动不得了。所以还是要走,哪怕前方是雾,哪怕前方是海。这澳大利亚技术移民的名头,听起来光鲜,实则是一剂苦药。有人吞下去了,治好了病;有人吞下去了,却伤了胃。但药铺门前,排队的人依旧络绎不绝。
大抵人都是这样的,不到黄河心不死。然而到了黄河,或许也就死心了,又或许,真的渡过去了。谁知道呢。风更大了,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,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输入者,下一个想要逃离,却又想要寻找的人。那光标一跳一跳的,像是一颗不安的心,在漆黑的夜里,独自搏动。